阴司这几年的KPI，一年比一年难搞。
自从城隍庙後殿引进了互联网大厂那一套「OKR绩效考核法」，整座城隍庙从上到下，连门口石狮子身上落的孤魂野鬼都得按时打卡。
此时此刻，办公室里，林爻爻正咬着一杯微糖去冰的乌龙奶茶，两眼发直地盯着萤幕上的跨部门协同进度表。
「主任，西方节点的灵气波动又超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。」实习助理鬼差苏晚晴抱着平板，步履无声地飘了进来，神情是标准的社畜式麻木，「判官司那边发了加急公文，问我们中秋祭祀的物资到底核销了没有。如果再不把预算平掉，下个月整个城隍庙的香火津贴都要打八折。」
林爻爻一口珍珠差点呛在嗓子眼里：「催催催，判官司那群坐办公室的懂不懂基层疾苦？人间现在物价飞涨，朱砂涨了三成，纯阳黑狗血更是有市无价。还有——」
她猛地转头，看向窗边长椅上正翘着二郎腿打手游的男人。
那男人穿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衬衫，袖口随意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腕。他生了张极招人的皮相，眉眼生得清隽，偏偏周身笼着一层散漫到骨子里的厌世感。天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他身上，脚底下乾乾净净，连半寸影子都没有。
「顾大顾问，顾大特聘，顾神仙！」林爻爻深吸一口气，把手里的签呈拍得震天响，「陈老大的私房钱已经被你喝手冲咖啡喝空了，你欠城隍庙的第七张物资请领单，到底什麽时候签字？」
顾渊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修长的指尖在萤幕上极快地划出一个连击：「不签。」
「凭什麽？！」
「物资科送来的莲蓉是化学香精，五仁里全是过期花生。」顾渊语调微凉，透着一股挑剔刻薄的矜贵，「拿那种东西供奉阵基，血月魔尊还没破封，阵眼先被臭死了。」
「那你要怎样？现在满大街都是流心奶黄、冰皮雪月饼，老式纯手工的符文糕点早就失传了！连阴司百年老字号孟婆食品厂都只做预制菜，你上哪儿找能承载天地灵气的老式月饼？」
顾渊终於按下了结算键。他偏过头，漆黑幽深的眼眸望向窗外西边的天空。
那是城西的方向。
在灰蒙蒙的城市钢筋水泥与逐渐攀升的暗红云气交界处，有一缕微弱、温润，却固执了上百年的凡俗香火气，正混杂在浓郁的麦焦与糖霜香里，袅袅升腾。
顾渊扯了扯嘴角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。
「着什麽急。」他收起手机，嗓音低沉而散漫，「城西那家铺子，不是还开着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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